傅洵美一张粉脸憋得通红，他突然跪在父亲面前，含泪求道：“父亲，这棵玉兰树日日夜夜陪伴孩儿，在孩儿心中，它就像活物一般。
孩儿今日冒着忤逆的罪名也要求父亲手下留情。
听说这棵玉兰树只在孩儿出生之际开过一次花，如今孩儿要成亲了，它又盛开，这不是锦上添花的好兆头吗？不要挖走吧，孩儿真的喜欢。”
“玩物丧志，不可救药！
真是我的好儿子！”
傅宣怀的声音不怒自威，傅洵美的眼泪被逼出来，声音含悲，“孩儿今生今世只求父亲这一件事……”
一语成谶！
傅洵美话说到最后，变做哽咽，一时又喘不上气来，简直要昏厥。
丫头小厮忙作一团，又是揉胸又是拍背，好容易才缓过来。
眼见得儿子哭得涕泗交颐，傅宣怀心如刀割，儿子粉团团的小脸上那双丹凤眼妩媚生姿，斜飞入鬓，像极了妻子初嫁时的容颜，傅宣怀不由得看痴了。
“老爷，您只有这一个少爷，难道就为棵树，要气煞他么？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……”
傅洵美的奶妈抽抽噎噎，说不下去了。
傅老爷顿足叹息，只得命人去取了一匹红纱，将玉兰树团团包裹。
傅洵美露出带泪浅笑，恍惚间，却见玉兰树梢一只大花苞猝然绽开，花蕊娇颤，像是在冲他眨眼睛。
傅老爷伸出手掌摸摸儿子的发顶，眼神里有说不出的爱怜，“怎么没戴着金发猫眼？”
“方才准备就寝，摘了，就在床头。”
傅洵美对答如流，脸上泪痕尚未干透。
“去戴上，睡觉也不许摘。”
傅宣怀回到自己的书房，颓然倒在椅子里，双腿有无法形容的酸麻痛胀。
呆坐半晌，强挣扎着起身，来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来，吹去浮灰，打开来看，里面是空的，中间镶嵌了个小小盒子。
盒子里面躺着两颗牙齿，晶莹剔透，像是冰种翡翠雕刻而成。
傅宣怀发现这牙齿又长大了几分。
十三年前济慈说过：“这是活佛舍利。”
傅宣怀苦笑，“这是犬子初生时的牙齿。”
济慈眉头紧皱，缓缓闭上双眼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。
傅宣怀突然双膝跪倒尘埃，“大师，犬子是妖孽？”
济慈摇头。
“真佛转世？”
济慈又摇头，默默转动佛珠，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，如露亦如电，应作如是观。
施主，凡事不可太过于执着，执着即苦。”
其中的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了，傅宣怀禁不住老泪纵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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