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说这句尽孝道还好。
一说出口，李世民的脸色唰地更黑了！
让那个逆子给朕送酒尽孝道？
李世民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。
那逆子若真有半分孝心，何至于把好酒藏着掖着！
满长安都送遍了，独独把他这个亲爹蒙在鼓里！
现在倒要朕放下身段，移驾东宫去讨他一杯酒？
他不把朕气死，都算他孝顺了！
他也就孝顺孝顺观音婢……
观音婢！
李世民念着这三个字，脑中忽地灵光一闪。
对啊！
朕怎么竟没想到让观音婢出面！
观音婢是太子的娘，太子再怎么混账，总不能连亲娘要口酒喝都敢搪塞！
母子之间，娘一发话，做儿子的哪敢说个不字？
让长孙皇后开口，那逆子敢不乖乖奉上？
届时满屋子的酒抬进宫来，看他还拿什么躲！
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此计妥当，嘴角刚要翘起，却又猛地犯了难。
让观音婢为了这点事出面？
他眼前浮现出观音婢那张温婉沉静的脸。
观音婢素来端重，若听说他堂堂天子，竟为了想喝口儿子的酒，要她亲自去向东宫开口讨要。
别说太子，只怕观音婢头一个就觉得丢人。
她素来最厌他为了些鸡毛蒜皮失了天子体统。
为几坛酒折腾，传出去成何话说？
旁人还当皇帝家连口酒都要靠娘娘去讨，这脸往哪儿搁？
李世民一想，登时更烦躁了。
那内侍却还浑然不觉，兀自喋喋不休。
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条计策妙不可言。
末了还补一句：“殿下素来孝顺，陛下只需……”
“滚！”
李世民忍无可忍，一拂袖把他轰了出去，“再多嘴，朕便把你打发去一块刷恭桶去！”
内侍唬得一哆嗦，慌忙躬身退下，不敢再多言半个字。
御书房里重归寂静，只余李世民对着那只空壶，半晌没言语。
他心里头那点想喝的念头，到底没能散去。
可要他去向东宫开口，或是劳烦观音婢，又都觉着别扭。
一时竟僵在了这儿。
……
三日后。
崔府。
崔敦礼端坐正堂，手边一盏清茶尚温。
连日来东宫的酒搅得满城风雨，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日。
这些时日，他一面遣人打探各坊动静，一面按兵不动，等的便是众世家乱了阵脚主动上门的这一刻。
王老七急匆匆跨进正堂，见崔敦礼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“老爷，好消息！”
王老七额头上却沁着汗，忙凑上前低声兴奋道：“这几日，各世家开的那大大小小的酒坊，前前后后竟有上百家！”
闻言。
崔敦礼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仍是不慌不忙端着茶碗：“安排他们这点事要是都干不好，岂不是废物？”
崔敦礼唇角微微一勾，只低头拨弄着茶盖，一副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的样子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王老七又道：“那些世家都派人来府里问，何时能调一批酒过去！”
话落。
“调酒？可以。”
崔敦礼这才放下茶盏，悠悠道，“那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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