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
她没回家，直接去了工作室。
才一天没开门营业，那扇锁起来的玻璃大门，就有了点门可罗雀的味道。
进去洗把脸换了件衣服，林昭搬了个椅子到玻璃大门前坐下。
外边是人来人往热闹繁华的街道，对面的修理厂同样关着门，只剩下房顶上的两排摄像头在闪着灯。
像是好多双眼睛往这边看。
林昭眯着眼，和这排眼睛“对视”
了好一会儿。
有点走神。
准确说来，是压力巨大时习惯的放空。
联系采访的事儿迫在眉睫。
但林昭还没想好怎么和秦屿说。
手机号沈薇已经发过来了，已经完完整整躺在了拨号界面。
林昭只要按下通话键，就能听到秦屿的声音。
可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，迟迟没有按下。
和秦屿多久没见了？
五年，十年？
林昭记不清了。
回忆里只剩下大片大片松节油的味道，在画室午后的阳光里，发酵成粘稠的蜜。
林昭从小就喜欢画画，高中以前没有系统学过，光是凭借着天赋，就已经在同龄人里横着走，获奖无数。
当时孟和一中有美术特长班，秦屿是班长。
每次林昭到画室画画时，都能见到他。
秦屿最喜欢坐在靠窗的画架前，铅笔在素描纸上沙沙游走，光影从他微垂的眼睫间漏下来，在鼻梁投下浅淡的阴影。
有时候林昭没有灵感，就会盯着他看。
看得久了，秦屿也会回看过来。
不过，他看的是不是人，是画。
“这里的调子太死了。”
秦屿的声音轻得像羽毛，落在宣纸上。
他正用橡皮轻轻蹭着林昭面前的画纸，蹭掉了静物台上的陶罐阴影，“暗部也要透气，就像人，憋着气画画，脸都红了，怎么能画得好？”
林昭的笔尖顿了顿，果然发现自己腮帮子鼓着，赶紧松了口气。
阳光斜斜切进来，落在秦屿的白衬衫上，能看见他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细而干净。
画室角落里堆满了着秦屿的作品，有水墨画的远山，也有油画的向日葵，风格迥异却都带着种淡淡的迂回的温柔。
“画不下去就停，”
秦屿放下笔，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，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，“艺术不是较劲，是散步。”
这一句话，林昭在心里记了很久。
后来，两人一起参加过全国性的比赛，一同完成了一幅画，以双人的名字拿到了大奖。
那幅画，至今还放在孟和一中的展览馆里。
再后来......
秦屿出了国，林昭也去了外省上大学，两人渐渐没了联系。
偶尔同学群的冒泡，朋友圈的点赞，已不足以维系一段关系。
又发了一会儿愣，林昭捏了捏眉心，终于按下了拨号键。
她的心脏跟着听筒里响起的嘟嘟声跳了几下。
“喂，哪位。”
半分钟后，林昭听到了秦屿的声音。
和十多年前一样，清冽、温柔。
一瞬间让林昭有些恍惚。
“秦......学长，是我，林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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