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站客位,胡若兰站主位。
傅恒在祠堂外守着,嘴抿得紧紧的。
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,第一回看见龙袍换喜服、九五之尊站客位。
今早他给皇上整理衣冠的时候手都是抖的,倒是皇上自己稳如老狗,还问他腰带系正了没有。
“一拜天地!”
两人一齐弯下腰。
“二拜高堂!”
胡万堂坐在上面,眼眶一热,硬是咬着后槽牙忍住了。
几十年了,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,今天总算把女儿交出去了。
交给谁呢?交给一个他骂不得、打不得、赶不走的女婿。
乾隆拜完高堂,没有起身。
他转向旁边那把空椅,对着胡夫人的牌位,端端正正跪了下去。
祠堂里一下安静了。
胡家几个老仆人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敢出声。
乾隆从供桌上取了三炷香,点燃,插进香炉里。
然后叩了一个头,额头碰到地面。
胡万堂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来。
胡若兰站在旁边,眼睛盯着地面的砖缝。
她怕自己一抬头就绷不住了。
“夫妻对拜!”
两个人转过身,面对面站着。
乾隆看着她,胡若兰看着他。
弯腰,起身。
礼成之后,胡万堂从高堂上下来,走到乾隆跟前。
他没说什么客气话,只拍了拍乾隆的肩膀。
“我女儿脾气不好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
“她犯了错你可以说她,但不能让别人说她。”
“我不会的。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
胡万堂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她怕打雷。
从小就怕。
下雨天打雷的时候,你得陪着她。”
乾隆愣了一下。
胡若兰在后面听见了,脸一下就红了。
“爹!”
“我跟你夫君说话,你插什么嘴。”
晚宴摆在胡府正厅。
胡家几个管事和老掌柜都来了,场面不算大,但每道菜都是胡若兰母亲在世时最爱吃的。
这菜单是胡万堂列的,他谁也没告诉,厨房的人照着做了,端上来的时候他一声没吭,自己闷头喝了三杯酒。
乾隆陪他喝了几杯。
胡万堂端着酒看了乾隆半天。
“你后背的伤好全了没?”
“已无大碍。”
“那好。”
胡万堂把酒干了,“伤没好全还喝酒,回头若兰该骂你了。”
乾隆放下酒杯。
胡若兰从旁边伸手把酒壶抢走了。
乾隆看了她一眼,冲她笑了。
胡万堂看着这一幕,鼻子又是一酸。
宾客散尽,胡府归于安静。
祠堂里的红烛还没燃完,满院的鞭炮纸屑来不及扫。
青黛领着两个丫鬟把新房的门关上。
胡若兰坐在床上,凤冠还戴着,压得脖子发酸。
她伸手去摘头上的珠钗,手指绞在流苏里,越拽越紧。
乾隆从桌前走过来。
“别扯了,我来。”
他站在她面前,低头去拆那支缠住的珠钗。
手指碰到她鬓边的碎发,胡若兰偏了偏头。
“怕?”
“谁怕你了。”
“那躲什么。”
“勾住了头发了,怕你扯疼我。”
乾隆把珠钗取下来,搁到梳妆台上。
凤冠摘掉之后,胡若兰整个人松快了不少,肩膀垮下来,靠在床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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